渡口.

不是不想躲，是忽然觉得，躲不躲都没什么意思。

最后的意识里，听见有人在喊“叫救护车”，声音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。白色的墙，白色的灯，白色的金属台。有人把我抬上去，有人在我身上盖白布，有人拿着 clip*oard 在旁边说话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没有什么表情，脸色发灰，双眼紧闭着。

原来这就是死了。
原来，死了是这样的。

我死后，按照我签的那份东西，遗体直接运去了医学院。我生前填过一张表，在“器官捐献”那一栏打了勾，又在“遗体用于教学科研”那一栏也打了勾。当时填表的小姑娘多看了我两眼，大概觉得我年纪轻轻就想得这么开，有点稀奇。

其实没什么稀奇。我那时候就在想，希望自己死后，能帮助更多的人，把有用的器官捐赠给有需要的人。所以那时候护士进来发宣传册，我就顺手填了。陆御在旁边削苹果，削完递给我，说，你倒是想得远。

我说，反正烧了也是一把灰，不如给人家练练手。

他没接话。那天阳光很好，病房里白得发亮，他坐在床边，低着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。苹果皮很长很长，一直垂到地上，断都没断。

现在想想，他那时候大概以为我在说气话。

我也以为我在说气话。

2 解剖室的谢意

医学院的解剖室比我想象的冷。我说的是温度，不是气氛。
几个穿白大褂的学生围在台子旁边，带课的老师站在头侧，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不锈钢刀。他没有急着下刀，先用手沿着我的锁骨轻轻按了按，像在丈量什么。

“皮肤切口，从这里开始。”他的指尖点在我胸骨上窝，“沿正**向下，绕过脐，止于耻骨联合。”

刀落下去的时候，没有声音。或者说有，但我听不见。我只能看见刀刃划过的地方，皮肤向两边翻开，露出下面淡**的脂肪。老师的手指探进去，一边剥离一边讲解：“皮下组织，注意层次，注意保护深层血管。”

我的身体像一件旧衣服，被人从领口开始，一剪子一剪子拆开。

有个女生往后缩了半步，脸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