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血：督军的掌中笼

1.
金陵城的冬日，总是透着一股子从秦淮河底翻涌上来的、湿冷而粘稠的颓丧。那雾霭浓得化不开，像是经年累月的**烟，将整座六朝古都笼进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葬礼。
沈宅，这座在明清风雨中挺立了百年的春申阁，如今已成了这葬礼上最残破的一具祭品。
沈瓷静静地坐在妆镜前。镜面由于岁月的侵蚀，蒙上了一层灰翳的薄雾，映照出她那张惨白如宣纸的脸。她生得极冷，眉眼间蓄着一抹化不开的寒烟，即便是在这满堂刺眼的红绸映衬下，依旧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的霜雪之气。
老仆人陈伯跪在门外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声音碎成了一片片枯叶：“格格……陆家的铁甲车，已经过了朱雀桥了。那陆九渊……他没带仪仗，带的是整整一个团的亲卫军，那枪子儿扎得比林子还密啊。”
沈瓷晕开唇脂的动作滞了滞。
那胭脂是前朝宫里的秘方，色泽红得近乎妖异，抿在唇间，倒像是刚从心口剜出的一抹热血。她看着指尖那一抹残留的红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三日前，陆九渊的铁骑踏碎了金陵城的宁静，也踏碎了沈家最后的尊严。沈瓷亲眼看着父亲为了护住那一箱名画真迹，被那个男人随手一枪，崩碎了满头银发。那血溅在老宅枯死的梅树上，竟成了那年冬日唯一的“花”。
陆九渊给她的聘礼，是沈家余下三十二口人的性命。
而她的嫁妆，是这座承载了三百年旧梦的春申阁，在烈火中化作飞灰的祭奠。
“陈伯，去把大门开了吧。”沈瓷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，她抬手将那顶沉重得足以折断颈骨的赤金凤冠戴上。流苏垂落，发出细碎而凄切的叮咛，像是在为这即将倾覆的门楣唱最后一支哀歌。
2.
“轰——”
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，风雪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，肆无忌惮地灌进这间原本供奉着雅洁与诗书的内阁。
马靴叩击地板的声音，沉闷且极富节奏，每一次回响都像是重锤，狠狠敲击在废墟上。陆九渊进门时，手里还拎着一条染血的马鞭。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呢绒军装，领口的风纪**得严丝合缝，衬得那张英挺却暴戾的脸庞，愈发像是一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