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警探

:惠特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雨停了。，看见一个难得的好天气——云层散开，露出大块大块的蓝，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跟舞台上的追光似的。，心想：这天气，不去惠特比都对不起老天爷。，老**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。看见他，笑眯眯地指了指窗外的天，竖起大拇指——意思是你运气真好。，坐下吃早餐。今天的英式全餐换了个花样，煎蛋变成了炒蛋，培根变成了香肠，但配菜还是那些——焗豆子、烤番茄、烤面包片。：英国人天天吃这个，不腻吗？，手机响了。老周打来的微信电话。“喂，小陈，起了没？起了，正准备出门。去哪儿今天？惠特比。什么比？惠特比。一个海边小镇，据说有吸血鬼城堡。”：“你大老远跑英国去看吸血鬼？来都来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老周在那头叹了口气，“那你注意安全，别真被吸血鬼叼走了。”
“叼走了正好，我就不用回来上班了。”
“滚蛋。”老周笑骂了一句，“挂了，你婶儿——哦不是——我闺女要视频。”
陈末笑着挂了电话，背上包出门。
从约克到惠特比，火车一小时二十分钟。
陈末在火车站买了票，发现英国的火车票比国内贵多了，来回三十多英镑，**百块钱。他心疼了三秒，安慰自己：来都来了。
火车沿着海岸线开，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悬崖，从悬崖变成海。阳光照在海面上，亮得刺眼。陈末把脸贴在车窗上，看着那些白色的海鸟在悬崖上盘旋，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——他真的在英国，真的在去一个叫惠特比的地方，真的在找什么吸血鬼城堡。
这事儿要是跟老周说，老周肯定说：你小子****了。
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，广播里报站：Whit*y。
陈末下车，跟着人群走出车站。
惠特比比他想象中小，也比他想象中美。一条河把小镇分成两半，河上架着一座古老的桥，两边是彩色的房子，红的、黄的、蓝的，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。河面上停着好多小船，桅杆密密麻麻的，随着波浪轻轻摇晃。
空气里有股海腥味，混着炸鱼薯条的油香。
陈末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。
沿着河往海边走，远远就看见悬崖上的修道院废墟——灰扑扑的石头建筑，孤零零地立在山顶，下面是层层叠叠的墓碑和教堂。太阳从它背后照过来，给废墟镀了一层金边。
陈末站在桥头，仰着脖子看了半天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：这地方要是晚上来，确实挺瘆人的。
穿过老城区，沿着悬崖边的石阶往上爬。石阶一共一百九十九级，据说是当年修士们修的。陈末爬到一半就开始喘，心想这帮修士当年天天爬这个，身体素质真不错。
爬到顶上，终于到了修道院门口。
买票进去，里面比想象中空旷——就是一**废墟，没顶的墙，没窗的窗洞，长满青苔的石柱。阳光照进来，在废墟里投下各种形状的影子。有几个游客在里面拍照，还有一个穿黑袍子的导游在给一群人讲故事。
陈末凑过去听了一耳朵。
导游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，留着山羊胡子，声音低沉：“……1890年，布拉姆·斯托克来到这里，被修道院的废墟和惠特比的传说震撼，于是把这里写进了他的小说《德古拉》里。在小说中，德古拉伯爵化作一只黑狗，从海上登陆，跑上这悬崖，躲进了废墟……”
陈末听着，心想：原来德古拉跟这儿真有关系。
导游继续讲：“……斯托克当年住的地方，就在山下那座酒店里。据说他在惠特比期间，经常半夜一个人在废墟里散步，寻找灵感……”
有个游客举手问：“导游，这里真的闹鬼吗？”
导游笑了笑，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：“惠特比是英国最著名的鬼镇之一。修道院废墟里，经常有人拍到奇怪的光影。山下的教堂墓地，据说每到月圆之夜，会有黑狗出没……”
陈末听了一耳朵，心想：又来了，这帮英国人。
他在废墟里转了一圈，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走到悬崖边上，往下看。
下面是海，蓝得发黑，海浪拍打着崖壁，溅起白色的泡沫。远处有几只海鸟在盘旋，叫声尖利，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陈末站在那儿，吹着海风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就这儿？
传说中的吸血鬼城堡？
就这堆破石头？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悬崖，又抬头看了看废墟，心想：反正来都来了，就当是打卡了。
正准备转身走，忽然感觉后脖子一*。
他随手一拍，啪的一声，低头看手心——一只蚊子，被拍扁了，带着一点血迹。
陈末愣了一下。
这地方有蚊子？
海边，悬崖上，十一月？
他看了看手心的**，确实是蚊子，细长腿，花肚子，跟国内的一模一样。
可能是跟游客坐车来的吧。
他把血迹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没当回事。
刚要转身，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。
他抬头，四下扫了一圈。
废墟里还是那几个游客，导游还在讲故事，没人在看他。
远处，靠近悬崖边的角落里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红风衣。
隔得太远，看不清脸，只看见风吹起她的衣角，红色的，在灰扑扑的废墟里特别扎眼。
陈末愣了一下，再看时，那个角落空了。
可能是走了。
他摇摇头，心想：今天怎么回事，神神叨叨的。
下山的时候，路过教堂墓地。
墓地很大，密密麻麻的墓碑挤在一起，有的歪了，有的长了青苔，有的上面还摆着鲜花。陈末顺着小路走，看着那些墓碑上的字——都是几百年前的，名字已经模糊了。
走到墓地边缘，忽然看见一个墓碑前站着一个女人。
红风衣。
陈末停住脚步。
那个女人背对着他，站在墓碑前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，红的、黑的，在灰色的墓碑和绿色的草地之间，像一幅画。
陈末犹豫了一下，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。
忽然，那个女人转过头来。
是个**面孔，二十多岁的样子，皮肤白得有点过分，眼睛很黑，嘴唇很红。她看着陈末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。
陈末愣住了。
那个女人看了他几秒，然后转回头，继续看着墓碑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末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最后他还是走了。
走出一段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墓地那边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红风衣不见了。
陈末揉了揉眼睛，心想：可能是眼花了。
下山之后，他在镇上找了家炸鱼薯条店，要了一份。鱼很大，薯条很粗，报纸包着，上面还撒着盐和醋。他坐在河边，一边吃一边看那些船。
味道还行，就是太油了。
吃完溜达了一会儿，进了一家纪念品商店。店里卖各种吸血鬼周边——德古拉的雕像、吸血鬼的牙齿、印着蝙蝠的T恤，还有一堆关于吸血鬼的书。
陈末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最后买了一张明信片——惠特比修道院的夜景，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上面印着一行字：Visit Whit*y... if you **re。
他拿着明信片去结账，收银的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，看见他选的明信片，笑着说：“Good choice. Just dont stay after **rk.”
陈末已经听了好几遍这话，笑着说：“Ill remem*er.”
小姑娘看了看他，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Seriously. My grandmother lives near the a**ey. She says at night, sometimes you can see shadows moving in the ruins. And if you listen carefully, you can hear someone calling your name...”
陈末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，心里想：这帮英国人，真是同一个剧本。
下午五点，天开始暗下来。
陈末看了看时间，决定往回走。
火车六点十分，到了约克七点半，正好**宿吃晚饭。
走到火车站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惠特比在暮色里显得安静而神秘，河面上的灯开始亮起来，修道院废墟隐没在黑暗中，只有山顶的轮廓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。
陈末忽然想起那个红风衣的女人。
她在墓碑前看谁？
还有，她后来去哪儿了？
火车来了，他上了车，找座位坐下。
窗外的惠特比渐渐远去，变成一个小点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末靠在椅背上，忽然感觉有点累。
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，是说不清的一种疲惫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，沉沉的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——废墟、悬崖、红风衣、墓碑、那双黑眼睛。
还有后脖子那一下*。
他摸了摸后脖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火车在夜色中穿行，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光。
陈末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站在修道院的废墟里，月亮很圆，照得废墟惨白。周围一个人都没有，只有风呼啸着穿过石柱。
忽然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声音很远，很轻，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。
“陈末……”
他转身，看见悬崖边上站着一个女人。
红风衣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遮住了脸。
“陈末……”她又喊了一声，慢慢抬起手，朝他伸过来。
他想跑，但腿动不了。
那个女人的手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陈末猛地睁开眼。
火车到站了。
约克，到了。
他站起来，拎着包下车，走在站台上，心跳还没缓过来。
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他摸了摸后脖子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走出车站，约克的夜安静而寒冷。路灯亮着，石板路反射着昏黄的光，远处的教堂尖顶戳在夜空里。
陈末加快脚步，往民宿走。
路过那家酒馆的时候，他往里看了一眼——还是那些人，还是那个壁炉，还是那个盯着人的娃娃。
推门进民宿，老**在前厅看电视，看见他回来，笑着说了句什么。陈末没听懂，但点了点头，上楼。
回房间，开灯，关上门。
陈末倒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今天发生的事，一幕幕在脑子里过。
惠特比，修道院，蚊子，红风衣的女人，墓地，梦。
还有那句“别待太晚”。
他忽然想起酒馆老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The Count might *e waiting.”
陈末从床上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窗外是安静的巷子，一盏路灯，几片落叶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拉上窗帘，躺回床上。
明天是在约克的最后一天，后天就回国了。
回去之后，继续当他的**，继续巡逻，继续吃老周的馄饨。
继续一事无成。
陈末闭上眼，慢慢睡着了。
这次没有梦。
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