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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试读
午后,无需当值的宫人们大多聚在茶房或庑房里休息。
朝东一间稍宽敞些的几间厢房,是几个内殿宫女所居之处。
她们今**该在里头伺候,谁知早先御前传话过来,令她们不必过去了。
于是这会儿,几人便围坐在一间房内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御前伺候的宫人也有等级之分,最上头的自然是许禄全,往下,便是侍奉内殿的宫人。
内殿宫人近身伺候帝王起居,皆由许禄全亲自挑选,最是懂事机灵知分寸,萧昱又挑剔,只会留下最满意的;而能留到现在的,更是难得。
碧霄便是如此。
御前宫人来来去去,她冷眼旁观着,不知不觉间,已将自己当作了同许禄全一样的例外。
“碧霄姐姐,这几日为何陛下总不要我们去跟前,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?”
一名圆脸宫女小心翼翼问道,面上满是不安。
碧霄撩了撩眼皮,淡声道:
“陛下自有考量,既然没怪罪,咱们安心候着就是。”
一旁又有人问:“许中贵可有与姐姐说什么吗?”
闻言,碧霄的脸色微微一滞。
她当然去问过许禄全,但后者只与她打太极,将她敷衍了回来。
当着这许多人的面,这等下面子的事定不能说。
她沉了脸,冷斥道:“御前的事岂能打听,规矩都忘了吗!”
“姐姐莫气,是我糊涂了……”那宫女赶忙赔笑,其余人也纷纷附和。听着众人奉承恭维,碧霄才神色稍缓,摆摆手道:“好了好了,少说几句。”
适才开口的宫女察言观色,顺势插话道:“不过姐姐,说起来……前些日子,不是又空了个侍墨的缺,有人填了上来吗?这么多天过去了,怎都不见那宫女来拜见姐姐?”
平日里最爱巴结碧霄的白芍便嗤笑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,那些前头伺候的,各个粗手笨脚,还心比天高,总惹陛下不快,不定早已被换了,哪配来见碧霄姐姐?”
“……是吗?”那宫女打量了眼碧霄神色,见后者没阻止,遂继续说,“可我听福顺说,陛下这些日子,好像都让那新来的跟着。”
福顺是许禄全的干儿子之一,平常需在御前轮值伺候,难免见过明蕙。
闻言,碧霄的视线终于落了过来:“他同你说这些?”
那宫女神色微妙一瞬,讪讪:“就是…随口一说。”
碧霄嗤声,眼底略过鄙夷,但并未细问下去。
宫中对食并不奇怪,何况那还是许禄全的人,睁只眼闭只眼就罢了。
何况此时,此事已不要紧。
“那新来的叫什么?”
“好像……叫明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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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蕙伺候过萧昱起身,便离开了寝殿。
在萧昱沉沉的眼神注视下,明蕙提心吊胆做完了事,好在萧昱并未再说什么奇怪的话,又约是瞧出她疲倦,让她下去休息。
迈出殿门后,明蕙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松下,无形的夜里骤然消散。
正庆幸着自己又保住了一日小命,返回住所的半道上,她却被人拦下。
明蕙步子一顿,困惑抬眸,看见两位衣着与她稍有不同的宫娥。
她视线稍定,认出那是内殿宫女的衣裳,便行了个平礼:“二位姐姐,有什么事吗?”
白芍抬了抬下巴,语气有些生硬:“你就是明蕙?”
明蕙不明就里,却本能谨慎地退了半步,应道:“是。”
碧霄立在边上不语,眼神静静地将人打量过一遍。
然后,她慢慢皱起眉头。
这样貌……太扎眼了。
她自陛下**起,就来了紫宸殿,费尽功夫才入内殿;可眼前之人,不过几日,竟就出入无碍,陛下甚至还特意遣走了她们其余人?
她心中登时警惕起来,但在御前数年,碧霄自不会是什么莽撞性子。相反,她很快牵起笑意:
“明蕙姑娘,我是碧霄,已在紫宸殿两年之余,平常都在里头伺候。听说明蕙姑娘几日前方至,特来问候,不知姑娘眼下可否得空?”
一旁的白芍见状,也稍作收敛,但语气依然透着倨傲:“碧霄姐姐可是内殿老人了,陛下一贯倚重,若是有新来的,都会先去见过姐姐的。”
碧霄抬手虚拦一下:“白芍,不得胡言。”
明蕙站在原地,交叠身前的手在袖摆遮掩下轻绞了绞。
她猜不透萧昱的心思,可旁人的心思,她还是能看出来的。
尤其是恶意。
眼前二人显然来者不善。尽管自称碧霄的那位表现得友善,可她在宫里也见得多了……宫中最不缺的,便是笑里藏刀的人。
但——
碧霄既是内殿侍奉,又资历深,想来很得陛下信任,在此根基深厚。她初来乍到,若得罪了眼前人,定没法好过。
明蕙抿抿唇,点头应:“姐姐客气了,若不嫌粗陋,去我那儿坐坐吧。”
碧霄含笑应下。
待到明蕙住处,两人俱是一怔。
碧霄尚好些,白芍却脸色骤变,嘴巴无意识张圆了,直至被一旁的碧霄狠掐了一下。
她勉强稳住心神,视线却如带着火般,一寸一寸扫过屋内。
明蕙背对着两人倒茶,并未察觉她们异样,还轻声道:
“让两位姐姐见笑了,我才来不久,还没怎么布置,屋舍简陋,想来是不如姐姐们的。”
碧霄扯了扯唇角:“怎会……”
嘴上平静,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却已暗自握紧。
简陋?
她来了紫宸殿这么久,好不容易到了最接近大宫女的位置,才勉强住上单独一人的屋子……这明蕙,凭什么一来就住上了这样好的房舍?
若说先前只是朦胧的危机感,那么现在,这阵危机感已如有实质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碧霄或许没有许禄全了解陛下,但她也知道,陛下行事,一向随心。
仅是来了数日,陛下就能赐居如此住处,还不要她们这些伺候已久的人。若日后再得心些……还能有她的容身之所吗?
她这些年在紫宸殿的经营努力,岂不都付诸东流?
盯着明蕙的背影,碧霄的眼神一寸寸阴沉下去。
万万不可。
陛下许是一时兴起,但她赌不起。任何可能的苗头,都必须提前掐断。
碧霄思量着,重新勾起和善的笑容。
“明蕙姑娘,”她声音温和,不疾不徐,“你初来御前伺候,恐怕还不知陛下有些忌讳,我先与你说一二,免得今后……不慎触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