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严师与顽徒

夙音的降生，为沉寂了万年的神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“活力”。

这位由混沌青莲孕育的真神，似乎将青莲蕴含的、那一点未被完全驯化的混沌与生机，全都化作了她调皮贪玩、古灵精怪的心性。

她不像其他神祇那般沉静，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无尽的好奇。

她会偷偷拔掉老君炼丹炉里的三昧真火，只为看看炉底的阵法符文；她会悄悄给祁容最珍视的梧桐神木浇水，美其名曰“助它生长”，实则差点淹了祁容的火神殿；她甚至会溜进锦樾的百花宫，把那些严格按照时序绽放的仙花弄得同时盛开，乱成一团，气得锦樾追着她要教训，她却躲在总是温柔含笑的云止身后做鬼脸。

而最常被她“骚扰”的，无疑是她的教导者，**玹笙。

玹笙深知夙音体内混沌神力的特殊性，也明白她心性未定，若不加引导，恐生祸端。

因此，他对夙音的教导尤为严格。

天枢殿后的静心斋，成了夙音最常待，也最“害怕”的地方。

“夙音，神力运转，需循经脉，合天道，岂可如你这般胡乱冲撞？”

玹笙的声音清冷，不带丝毫情绪。

夙音吐了吐舌头，试图蒙混过关：“玹笙，我觉得那样更快嘛……胡闹。”

玹笙眉峰微蹙，“根基不稳，大道倾覆。

今日罚你抄写《神源静心诀》百遍，不写完不准离开静心斋。”

“一百遍？！”

夙音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，扯着玹笙的衣袖撒娇，“玹笙玹笙，五十遍好不好？

我保证下次一定按你教的做！”

玹笙垂眸看着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，那温热柔软的触感，与他周身清冷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
他并未甩开，只是声音更沉了几分：“一百遍。

再讨价还价，便是一百五十遍。”

夙音立刻噤声，委委屈屈地坐到书案前，拿起神玉笔，嘴里还小声嘟囔：“玹笙最是严厉，一点都不通融……”然而，她的调皮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抄写经诀的间隙，她见玹笙闭目凝神，似乎在处理跨界事务，便悄悄捏了个法诀，想将墨汁变成清甜的蜜露，这样抄写起来也有趣些。

结果法术控制不当，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整壶墨汁不仅没变甜，反而炸开，溅了她自己一脸一身，连旁边玹笙雪白的衣袍下摆都沾染了几点墨梅。

静心斋内一片死寂。

夙音僵在原地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看着玹笙缓缓睁开的眼睛，那眸中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“玹、玹笙……我错了……”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。

玹笙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。

他走到夙音面前，目光扫过狼藉的书案和她花猫似的脸，最终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指上。

“伸手。”

他命令道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温润却带着惩戒之力的玉戒尺。

夙音瘪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慢吞吞地伸出左手。

她知道，求饶是没有用的，玹笙在修行和规矩上，从来说一不二。

玉戒尺落在掌心，清脆响亮，带着一丝灼热的痛感。

夙音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十下掌心，夙音的小手己经通红一片。

她以为结束了，正要松口气，却听玹笙冷声道：“屡教不改，顽劣不堪。

伏在案上！”

夙音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玹笙，脸颊瞬间爆红：“玹笙！

不要……打、打那里……”在神界，她虽是晚辈，但也是堂堂真神，被打手心己经够丢脸了，若是再被按着打……她简首不敢想象。

玹笙并不与她多言，神力微动，夙音便身不由己地伏倒在玹笙的书案上。

这个姿势让她羞愤欲死，挣扎着喊道：“玹笙！

你放开我！

我可是水神！”

“既是水神，更应知晓规矩，谨言慎行。”

玹笙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。

夙音又疼又委屈，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

她呜咽着，开始还能骂两句“坏玹笙”，后来就只剩下认错和求饶：“玹笙哥哥我错了……呜呜……音音再也不敢了……真的不敢了……”玹笙将她扶起，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，脸上还有未干的墨迹，模样可怜又可笑。

他心中那丝因她顽劣而起的不悦，悄然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，甚至是一丝极淡的……怜爱。

他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却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墨迹和泪水。

“知错了？”

“嗯……”夙音抽噎着点头，偷偷抬眼看他。

玹笙的神情依旧清冷，但她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柔和。

她大着胆子，像小时候一样，扑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他的腰，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他带着冷冽清香的衣襟里，闷闷地说：“玹笙哥哥，音音以后一定听话，你别生气……”玹笙身体有瞬间的僵硬。

他从不与人如此亲近，即便是其他几位真神，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
但怀中少女温软的身体，依赖的姿态，以及那带着哭音的保证，像一道暖流，悄然融化着他万年冰封的心防。

他迟疑片刻，终是抬起手，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记住今日的教训。

去将静心斋收拾干净，经诀……抄写七十遍便可。”

夙音在他怀里偷偷笑了。

看，玹笙还是心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