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梦师：解梦人

第一个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彩票与眼泪，是三天后的中午。，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没接。。。，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接通。“末哥！”阿强的声音比上次更急，“你晚上有空没？我请你吃饭！不吃。别啊！我有正事！什么事？”，然后阿强说：“我**住院单下来了。下周三手术。”。“钱凑够了？凑了四万。”阿强的声音低下去，“还差六万。医院说可以先交一半，后面的再想办法。”
陈末没说话。
他知道阿强打电话来的意思——不是为了借钱，是想让他“看看”。
看什么？看手术能不能成？看钱能不能凑够？看命？
“末哥，”阿强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就帮我看看呗。就一眼。我不让你说啥，你就……你就点个头，或者摇个头。行不？”
陈末沉默了很久。
路边有辆车按喇叭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往边上挪了挪。
“晚上几点？”
阿强的声音立刻亮了：“七点！老地方！”
挂了电话，陈末把手机扔进外卖箱，继续骑车。
风打在脸上，有点凉。
九月的风就是这样，白天热，早晚凉。再过一个月，就得穿外套了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阿强开网约车开到凌晨三点，冻得直哆嗦，还舍不得开空调。他陪阿强在车里坐着，两个人谁都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街上越来越少的人。
那时候阿强说：“末哥，你说咱俩这辈子，还能翻身不？”
他说：“能。”
阿强笑了：“你又不爱说话，就这一个字，我咋知道你是真信还是敷衍我？”
他没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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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还是那个大排档。
阿强这次点了几个硬菜——水煮鱼、辣子鸡、还有一盘酱牛肉。
“发财了？”陈末坐下。
“发啥财，先吃了再说。”阿强给他倒酒，“万一这是咱俩最后一顿好的呢？”
陈末端起酒杯，没喝，看着他。
阿强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放下酒杯：“末哥，你咋不喝？”
“你想让我看什么？”
阿强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。
“我妈那个手术……成功率不高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医生说，肿瘤位置不好，弄不好人就没了。”
陈末没说话。
“我就想知道，”阿强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“她还能不能……出来。”
陈末看着他，突然“看见”了——
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，口罩没摘，看不清表情。
阿强冲上去，想问又不敢问，就那么站着。
医生摘下口罩，嘴唇动了动。
画面一闪，没了。
陈末闭了闭眼。
他看见了，但没看见结果。这种“看不见”，比看见了还难受。
“末哥？”阿强盯着他，“你咋了？”
陈末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阿强的眼神暗了一下，但很快又亮起来：“没事没事，你不说也行，咱就吃饭，吃饭。”
他夹了一大筷子水煮鱼放进陈末碗里：“吃！这家的鱼可好吃了！”
陈末低头吃鱼，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阿强还在说话，说网约车的事，说哪个乘客奇葩，说哪个路段好拉活。说得眉飞色舞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末听着，突然想起阿强的梦——
医院走廊，惨白的灯光。阿强蹲在墙角，抱着头。手术室的门关着，上面的灯亮着。阿强的眼泪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，很慢。
那是阿强不敢说出来的恐惧。
陈末放下筷子。
“阿强。”
“嗯？”
“**那个手术……会成的。”
阿强愣住了。
陈末说完就后悔了。
因为他看见阿强的梦突然变了——
手术室的门开了，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摇了摇头。
阿强跪在地上，哭都哭不出来。
画面闪得太快，快得陈末不确定是真是假。
“末哥……”阿强眼眶又红了，“你说真的？”
陈末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真？假？
他分不清了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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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周姨的礼物
第二天早上，陈末出门时，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保温桶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，是周姨的字迹：
“小陈，姨昨晚又梦见小明了。他坐在饭桌前，面前摆着糖醋排骨，笑得可开心了。姨谢谢你。这是姨做的排骨，你尝尝。”
陈末蹲下来，打开保温桶。
糖醋排骨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甜，酸，有点腻。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吃完后，他站起来，看着周姨的门。
门关着，但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灯亮着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轻轻敲了三下门，然后下楼了。
骑上车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。
很轻，很快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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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老吴的警告
下午送完一单，陈末又路过那家**店。
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。
门口，那个精瘦的老**——老吴——正坐在一把竹椅上晒太阳。看到他的电动车，她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。
陈末本来想走，但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了。
“阿姨。”
老吴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那个……小蝶在吗？”
老吴的眼睛眯起来：“你找她干什么？”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陈末被她看得不自在，“就是上次……她给我留了个纸条……”
“纸条？”老吴的眉头皱起来，“什么纸条？”
陈末愣了一下。
小蝶没告诉她？
“没，没事。”他赶紧说，“我认错人了。”
他正要走，老吴突然开口：
“小伙子，你等会儿。”
陈末停住。
老吴站起来，走到他跟前。她个子不高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像能把人看穿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，也不知道你怎么认识小蝶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但那丫头，命苦。你别打她主意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老吴打断他，“她跟别人不一样。你要是欺负她，我不答应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进去了，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陈末站在门口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起小蝶那双浅灰色的眼睛，想起她说“哥哥，你的梦是灰色的”。
不一样。
确实不一样。
他骑上车，走了。
骑出巷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关着，但二楼的窗户开着。窗边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在笑。
陈末收回目光，继续骑车。
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，有点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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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阿强的消息
三天后，陈末正在送餐，手机响了。
是阿强。
他看了一眼，犹豫了两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末哥！”阿强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手术……手术成了！”
陈末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医生说很顺利！我妈出来了！现在在ICU观察，但医生说问题不大！”
阿强在电话里又哭又笑，语无伦次。
陈末听着，没说话。
“末哥，你说的太准了！你咋知道的？你是不是真能看见？”
陈末的手握紧手机。
他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他看见的第二个画面——手术室的门开了，医生摇了摇头——到底是真是假？是未来的碎片，还是他的幻觉？
“末哥？你在听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阿强的声音突然认真下来，“末哥，谢谢你。那两天我差点撑不住，要不是你那句话……”
陈末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不是我。”
“啊？”
“是**自己撑过来的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阿强笑了：“行行行，是**自己撑过来的。那今晚我请你吃饭，给我妈庆功，行不？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末站在路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
阳光有点刺眼，他把手搭在眉骨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阿强发来的语音。
他点开，阿强的声音传出来：
“末哥，你知道吗，我梦见我妈了。她坐在病床上，对我笑，说想吃我做的饭。我从来没做过饭，但我梦见我会做了，还做得挺好吃。你说这梦怪不怪？”
陈末看着手机屏幕，突然笑了。
不怪。
一点都不怪。
那是阿强的梦——他最深的恐惧，变成了最甜的渴望。
而现在，渴望正在变成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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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小蝶的第二次出现
晚上和阿强吃完饭，陈末回到地下室已经是十一点。
他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。
今天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阿强的手术成了。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**那个手术会成的”——到底算不算泄露天机？
他还没倒霉。
但明天呢？后天呢？
他翻了个身，不想了。
睡不着。
他坐起来，想去外面透口气。
打开门，他愣住了。
门口的台阶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瘦小的，穿着浅色的衣服，在昏黄的声控灯下像一团模糊的光。
“小蝶？”
她抬起头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“看”向他。
“哥哥。”
陈末蹲下来，和她平视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这么晚了，你一个人出来的？”
“阿姨睡着了。”小蝶说，“我偷偷出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小蝶歪了歪头，像是在“看”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陈末心里一紧。
“你梦见我什么？”
“梦见你在梦里哭。”小蝶说，“你一个人站在灰色的地方，周围什么都没有。你蹲下来，抱着头，哭得很伤心。”
陈末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喊你，你听不见。”小蝶继续说，“我想拉你，但我碰不到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摸索了一下，碰到了陈末的手臂。
“现在能碰到了。”她笑了笑。
陈末看着她，喉咙发紧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梦是空的。他没有梦。或者说，他从来没有记得过自己的梦。
但小蝶说，他在梦里哭。
“小蝶，”他听见自己问，“我的梦里……除了灰色，还有什么？”
小蝶想了想，说：“有光。很小，但一直有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你胸口。”小蝶指了指他的心脏位置，“像一颗小星星。”
陈末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突然有点想哭。
“哥哥，”小蝶站起来，“我得回去了。阿姨醒了会担心的。”
她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：“你的梦比上次亮了一点点。真的。”
然后她走进夜色里，脚步很稳。
陈末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声控灯灭了。
黑暗中，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到屋里，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他第一次没有害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即使他真的在梦里哭，也不会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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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代价
第二天早上，陈末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睡过头了——九点，早高峰都过了。
他坐起来，头有点晕。
然后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不记得写过纸条。
拿起来一看——
“别告诉别人你能看见。会死。”
字迹很乱，像是喝醉了写的。
陈末盯着那张纸条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认得这个字。
是他自己的字。
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。
昨晚……他做梦了？
他努力回想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只记得小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一个人在灰色的地方哭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
他试过三次，躺了三个月院。那是他提醒别人之后。
但昨晚，他什么都没提醒。
只是说了那句话——“**那个手术会成的”。
他以为那句话不算。
但今天这张纸条，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警告。
他想起林深还没出现，还没人告诉他“戏梦师”的规则。但他已经在用自己的身体，一点点摸索那些规则——
不能说。
说了，就会倒霉。
说了，就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。
说了，就会在梦里哭。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攥在手心里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。
很暖。
但他觉得很冷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阿强发来的消息：
末哥！我妈醒了！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！晚上来医院看看吧！
陈末盯着屏幕，没有回复。
他站起来，去洗漱。
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有点白，眼底的青黑色更深了。
但胸口那个位置——小蝶说的“光”的位置——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。
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叫小蝶的女孩，还会再来。
而他，也还会再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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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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